晚上7时30分，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折多山完全沉浸在夜色之中。傍晚开始下的雪现在变得越来越紧、越来越密。透过隧道施工现场的灯光，雪花划出无数白线在风中飘扬。

“这么大的雪，往年都是春节后才出现的，今年却来得更早了。”在海拔约3800米的国道318折多山隧道施工现场，工程副指挥员谭俊烈轻轻地拂去身上飘落的雪花，呼出一团热气。自2018年隧道开工以来，他的团队已经工作了8年。

折多山位于甘孜州首府康定市以西20多公里处。全长318米，被誉为“康巴第一关”。折多山西北可远眺雅拉雪山，南面是素有“蜀山之王”之称的贡嘎雪山主峰。

清《四川通志》：折多山在鲁南通往西藏的要道上。从康熙朝西，翻越折多山，登上青藏高原。山上山口石碑上刻有“西卓者多”四字，见证了地理与人文的转折，也经历了川藏关口的风霜岁月。

1月30日，游客在折多山口“西竹折多”纪念碑前打卡拍照。新华社记者刘坤摄

1月30日下午，记者从成都驱车沿雅康高速（雅安-康定）近4小时到达康定。之后318国道蜿蜒上山，登上折多山高处。这时，你可以看到两边高耸的山脉和高耸的雪峰，空气中细密的雪花正向你袭来。

当汽车驶过海拔4298米的山口时，记者的智能手表显示“血氧饱和度78，严重超反射”。绕山行驶了半个多小时，记者终于到达318国道折多山隧道施工现场。

折多山隧道是川藏通道的控制性工程。在广阔的折多山区，318国道、康新高速、铁路等多条重点线路隧道正在紧张建设中。 “折多山地区有很多隧道，每一段的具体名称都不同，但都可以统称为折多山隧道。”车站指挥部相关负责人表示。

这里有很多山，曾经是难以逾越的鸿沟。从康熙向西，九曲折的道路在20至30公里内陡然升高约2000米。由于此山险峻寒冷，当地有“折多山是一座能杀人的山”的说法。

1954年，川藏、青藏公路建成通车，结束了西藏无法通现代化公路的历史。但山正如其名，“折多”二字体现在地图上“折”字形的山路弯道重叠，以及许多“这辈子一定要开318”的路人的头晕、胃翻腾的感觉。如果遇到复杂的天气，那就“很烦人”了。

折多山经常风雨交加，大部分被冰雪覆盖。这座山也是生态和气候的分界线。东侧为亚热带季风区，西侧为高原气候区，冷暖交汇，雨雪多。这里每年冰雪期长达6个月，寒风、冻雨、雾气、冰雹同时袭来。

如今，蜿蜒的山路仍然让很多有经验的司机头疼，山上堵车也是常态。许多在甘孜打工的人表示，在山里堵车过夜是常有的事。

去年11月1日深夜，记者被困在折多山两个多小时。一群人从甘孜州项城县驱车一整天，从西向东。他们原本打算翻越折多山，留在康定。没想到，一上山，迎接我们的就是雪下得快，雪花密，风大，隐约能听到撞击挡风玻璃的声音。许多大卡车在山路上排起长队，形状像“二人组”。一路上，我们经常看到新能源汽车因为没电而倒地，车身上积了几英寸厚的积雪。

路上的积雪，车辆碾过时常常会结成暗冰，车轮碾过时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路边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车速表，闪烁实时车速，提醒司机减速。

1月30日晚的大雪来得突然。许多车辆靠边停车安装防滑链。一对驾驶油罐车的夫妇蹲在车轮旁，反复测试防滑链是否紧固。经常爬折多山的夫妇俩说：“下午康定还是阳光明媚，但爬折多山必须带雪链。”

1月30日晚，山间雪夜，司机纷纷停车安装防滑链。新华社记者刘坤摄

“很多向往诗意远方的游客，因为不熟悉高原反应，不熟悉高原路况，往往在折多山上学到了非常深刻的教训。”折多山派出所所长西罗多杰说。

为了有效疏导交通、帮助滞留司机，甘孜州于2014年在折多山口设立了派出所，10多名文职辅警在这里24小时值班。西罗多吉说，方圆15公里内无人居住，也是全国公安序列中海拔最高的派出所之一。

为彻底解决翻山难问题，近年来，折多山一系列交通项目加快推进：2018年，国道318折多山段增设第三车道； 2024年，康新高速公路（康定-新都桥）全面建成；正在建设中的川藏铁路也将经过这里……

根据康新高速公路规划，折多山隧道建成后，半小时的翻山路程可缩短至8分钟左右。该项目的建设对于改善川藏通道交通安全、增强应急保障能力、促进民族团结、加快经济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由于场地限制和成本加剧，国道318折多山隧道与康新高速选择了“共建共享”的施工方式，两个项目组驻扎在一处。记者到达施工现场后，刚一下车，零下10摄氏度的寒风瞬间带走了他身上的温暖。在隧道口，我们见到了折多山隧道的建设者。

“这是我建造过的最困难的隧道，没有之一！”见面聊了几句，谭俊烈不禁感叹。这位从业20多年、参与过317国道建设等多项重大工程的工程师，说起折多山时皱起了眉头。

主持康新高速公路施工的四川康新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董事长吴斌不久前向我们展示了一段监控视频：在隧道施工末端的隧道掌子面处，几股洪流毫无征兆地喷出，10米左右的镜头瞬间模糊。 “这样的情况太多了。有时泥浆和水流会淹没隧道一百多米，”他说。

折多山地质环境极为复杂。隧道需穿越多个地质活动断裂带。地应力高，自然降水丰富，地下水和地表水补给，极易引起隧道内岩爆、突泥、涌水。业内人士评价，在这里修建隧道就像在豆腐上挖洞。

2025年，康新高速公路全线将发生突泥、涌水、滑坡、软岩大变形等地质灾害70余起。施工条件和环境恶劣，项目建设面临巨大挑战。

1月30日晚，折多山下大雪，工人们在折多山隧道施工现场前。新华社记者刘坤摄

在其中一条正在开挖的隧道中，记者乘车从隧道口进入，行驶3公里多到达隧道掌子面施工现场。现场的气温也从洞口的刺骨寒冷上升到了十几摄氏度。

隧道深处，洞壁上倒映着工人忙碌的身影。这里有垂直和水平的管道，嘎吱作响的水泵将地下河的水和岩壁的渗水输送到外面。隧道表面有许多钻机钻孔，并会注入水泥以加固岩壁，以便继续开挖。

由于地质条件复杂，雅康高速折多山隧道原定三年建设工期仍在延长。山区其他工地的隧道同样困难。

54岁的顾庆武是现场施工队的队长。他正忙着组织工人进行隧道二次衬砌作业。 “很难，我负责的隧道工作了三年，只推进了400米。”这位从1993年开始从事基础设施建设、参与了上百条隧道建设的“老兵”，面对折多山复杂的地质条件，他摸不着头脑：“刚来的时候，高原反应让我失眠、头痛，这么难的溶洞太少见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在海拔3800米的地方生活并不容易，更不用说高强度的施工作业了。吴斌说，由于身体高原反应、环境恶劣等原因，仅去年一年工地搬迁人数就达数千人。 “但是，所有离开的农民工的月工资都将全额支付。”

我马上就要回家过年了。存一年怎么样？当被问及福利时，顾庆武说：“收入不错，在隧道工作的每个人平均月工资在一万多元。”旁边的一名工人开玩笑说：“他是退伍军人，但还不止这些，每个月能挣2万到3万元。”

除了按期发放工资外，还有定期体检、工伤保险等福利。 “是工伤保险，不是意外伤害保险，大家对这个安排都非常满意。”顾轻舞笑着说道。

薪酬福利是劳动者的保障，职业荣誉感和价值认同是劳动者的初心。这种感觉，对于谭俊烈来说，更增添了做这个项目的自豪感。

“2001年，我参加317国道工程时，曾数百次走过折多山。当时的路很窄，冬天下雪，夏天多雾，常年刮风，堵在路上十几个小时是常事。每次去折多山，我都不想停留一秒钟。”回忆起深冬被困在折多山的困境，谭俊烈仍心有余悸。

“隧道建成后，翻越折多山的困难就一去不复返了。”谭军烈说，“遮多山隧道这样的交通工程太重了，涉藏地区群众出行、游客进藏之旅、重大项目建设都离不开它。”

从过去经常持续10多个小时的堵车，到交警监管下的“有堵就疏通”，再到未来隧道通车后的——次山路曲折，我们见证了时代的变迁，铭刻了一代又一代建设者和奋斗者的辉煌：

——1950年，中国人民第十八军翻越遮多山进入西藏。寒冷和饥饿蹂躏着战士们的身体，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 1954年，川藏、青藏公路建成通车，结束了西藏没有通现代化公路的历史。面对艰苦的自然条件，军民们说，“让山低头，让河让让”。 “两路”精神至今仍历历在目；

—— 2008年，康定机场建成通车，甘孜州完全依赖陆路交通的历史被改写。成都至康定仅需1小时；

尽管折多山隧道在开挖过程中面临诸多困难，但建设者对折多山隧道的开通和竣工仍然充满信心。

“现在已经不是几十年前的情况了，三臂凿岩机负责爆破、钻孔，拱门小车代替人力安装拱门，省了很多力气。”顾清舞指着隧道中的机械手臂，目光明亮，脸上沾满了灰尘。 “过去，隧道主要靠爆破、人挖、肩扛等方式完成。现在，各种智能机器承担了大部分工作。”

目前，318国道、康新高速折多山隧道预计两年左右建成通车。前者进度接近70%，后者进度接近一半。建成之日，折多山将彻底摆脱风雪对交通造成的限制，真正实现全天候交通。

以前涉藏地区道路险峻，现在旅游蓬勃发展。如今，318国道已成为网红，风景名胜众多的四川甘孜也迎来了越来越多的游客。折多山路段高峰期车流量从2020年的日均约2000辆猛增至去年的日均约2万辆。

月下的群山静谧而辽阔。大大小小的车辆在夜色中缓缓行驶，折多山派出所的交警们都松了口气。

“这就是折多山独特的气候和独特的美景。”西罗多杰是一座“折多山口”。他还详细观察了车辆的变化：“这几年不仅游客多了，大卡车的数量也迅速增加，因为目前有很多项目在建。”

从建国初期扩江湖、巩固边疆，到改革开放后经济发展、民生不断改善，再到新时代乡村全面振兴、推动高质量发展，翻越折多山的意义不再只是地域交流。曾经“难登天”的蜀道，如今已换了模样。一代代建设者把天然鸿沟变成了大道，让希望之路深入高原。

以四川甘孜为例。这个面积与山东省差不多的藏族自治州，道路宽阔，风景险要，发展也不平衡。 2012年，人均GDP约为1.5万元，2024年，人均GDP已突破5万元。如今，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富裕，越来越富裕。

已是深夜，记者一行依次告别折多山隧道工程队和折多山派出所；经过约2个小时的小心驾驶，他们顺利下山，到达了行程的终点——折多山西侧的甘孜新都桥镇。大多数来西藏的游客都会选择入住这里。

记者去年7月来此采访，当时一床难求。近年来，新都桥镇民宿业发展迅速。这个常住人口约1.5万人的小镇，拥有酒店、民宿1000多家，年营业收入超过2.4亿元。在折多山区，人们的生活正在发生真正的变化。

从茶马古道上马帮的驼铃声，到如今川藏公路的滚滚车流，从“害死人的折多山”到即将贯通的折多山隧道，这座“康巴第一关”见证着新时代的发展，雪域高原的新篇章正在徐徐展开……（记者张旭东、赵伊宁、刘昆）

晚上7时30分，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折多山完全沉浸在夜色之中。由于场地限制和成本加剧，国道318折多山隧道与康新高速选择了“共建共享”的施工方式，两个项目组驻扎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