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生存取决于此。”她凑近了一些，淡淡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你只需要冷静下来，该敬酒的时候敬酒，该微笑的时候微笑。”

那双眼睛是如此的熟悉，让我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雨夜，那个在车站牵着我的手哭泣的男孩。

那张褪色照片的翻拍版：——。五岁的我扎着辫子，八岁的弟弟扶着我的肩膀，站在家乡院子里的枣树下。

她快步上前，拉住我的另一只手，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沙哑：“晨曦，我给你三倍的工资，你现在不能走。”

我的兄弟，不，肖国元先生，轻轻地把我的手从他的臂弯里抽出来，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转向赵玉婷，语气平静如形容天气：“赵先生，这是我失散二十年的亲生妹妹。”

电脑屏幕的光反射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神有些呆滞。我揉了揉太阳穴，继续查看季报上的数字。

手机震动了，妈妈发来微信：“熙熙，你下班了吗？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雨，你带伞了吗？”

其实公司没有雨伞，但我不想让她担心。自从三年前父亲去世后，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

她总说要我尽快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组建家庭，但我知道在这个城市立足是多么的困难。

节奏快而稳，是赵先生独有的脚步声。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快速检查桌面是否干净整洁。

玻璃门被推开，赵雨婷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西装裙，长发被精心地绑在脑后。

“公司最近正在洽谈一件大事。”赵玉婷打断了我的话，从手提包里又拿出了一支口红。 “对方是华南地区一家新兴的贸易公司，老板很年轻，但是背景很深。”

她把口红推到我面前：“陈先生今晚也会去参加晚宴，你只要保持冷静，穿得得体一点就可以了。”

陈安是公司的合伙人之一，很少露面。就连他也要出席这个场合，可见顾客的重要性。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手掌：“赵总，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客户公司的信息……”

这句话让我有些不舒服。我低头看了看裙子。丝绸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低的嗡嗡声。

我拿起裙子走进了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因长期熬夜而呈现出浅蓝色。

粉色的颜色非常适合肤色，剪裁也很合身，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很奇怪。

这个妆容精致、衣着昂贵的女孩，真的是在县里考上进士，迫切想在这座城市扎根的韩晨曦吗？

手机又震动了，妈妈发来了语音信息：“熙熙，刚才忘了说了，今天你阿姨打电话来，又问起你弟弟的事了。”

母亲的声音有些疲倦：“她说警察还是没有消息，都二十年了……妈妈只是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马车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夹杂着她身上的香水味。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融入夜色的车流中。

“刚才打电话的人是曾松，是客户公司的代表，也是这次谈判的中间人。”赵玉婷看向前方，声音平静道：“他叫你来参加。”

“你很惊讶吗？”赵玉婷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上次商会晚宴上，你帮忙组织了曾先生的演讲，还记得吗？”

“曾先生说，你整理的资料比其他助理更清晰、更好。”赵玉婷转动方向盘，“所以这次他特意提到了。”

我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仅仅因为一次演讲，客户代表就可以邀请初级助理参加重要的晚宴？

“我们随便聊聊吧。”她笑道：“肖总，今晚连这位大客户，听说都是白手起家的，很不容易。”

我望着那些高楼大厦，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哥哥拉着我的手说：“熙熙，等我长大了，我要带你住进闪闪发亮的大房子。”

当时叔叔在省城工作，说可以安排我们暂时住下。可当我们到达省城车站时，叔叔接完电话后脸色却大变。

他递给弟弟五十块钱和一张纸条：“你带着姐姐在这里等一下，叔叔去办事，很快就会回来。”

哥哥用这五十块钱买了两条面包和一瓶水，全部给了我。他摸着我的头说：“夕夕不怕，哥哥在呢。”

我们在车站闲逛了三天。哥哥去垃圾桶找瓶子，向食堂老板要水，晚上还把我抱在角落里取暖。

最后，派出所工作人员发现了我，并联系了派出所。由于无法说出家庭住址，我被送到了儿童福利院。

她说她的父亲正在躲避债务，下落不明。一打听才知道我们已经被送到省城了。至于弟弟，警方立案寻找了半年，却没有任何线索。

车子停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前。门楣上的“芙蓉阁”三个字在灯笼的照射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曾松站起身，微笑着握手：“赵总，我们又见面了，这位是韩助理吗？你确实很帅。”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主座那张空着的红木椅子上。椅背雕刻着复杂的云纹，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进来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他的个子很高，肩膀线条平直，身材挺拔，看起来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训练。

他五官深邃，眉骨突出，鼻子挺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冬夜的湖水。

一种陌生的熟悉感袭来。这不是外表，而是更深层次的东西。他转过头的角度，他微微皱眉的方式。

我的记忆深处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八岁的男孩蹲在院子里，手被碎玻璃划破，血滴在泥土上。五岁的我哭着跑去拿创可贴。

他的目光直视着我，仿佛看进了我的灵魂深处。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是，我是南县人。”

这个问题太私人了，赵玉婷和陈安都显得很惊讶。我小心翼翼地回答：“我妈妈退休在家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感到一阵刺痛。失踪的兄弟可能在法律意义上已被宣告死亡。

肖国元没有再多问，而是和陈安聊起了市场动向。但他的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我身上。

肖国元点点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他低声道：“天秤座，爱被纠缠。”

妈妈常说，小时候我很纠结，选一颗糖要花很长时间。哥哥嘲笑我：“天秤座就是个小麻烦。”

肖国元话不多，但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陈安暗暗惊讶他对行业数据的熟悉程度。

“真的吗？”肖国元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地说道：“赵总，如果我想招韩助理到我公司来，你会放他走吗？”

赵玉婷很快回过神来：“肖总真是爱开玩笑，陈曦还没有转正，经验也不足，恐怕很难担当大任。”

“经验是可以积累的。”肖果源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关键是理解力，我觉得韩助理理解力很好。”

我说了学校的名字，是一所普通的一流学院。肖国元点点头：“是个好学校，我当时就想报考，但是分数不够。”

“就问吧。”肖国元靠在椅子上，又恢复了那种疏离感，“赵先生刚才想说什么？”

曾松脸色通红，显然聊得很开心：“肖先生，陈先生没有问题，就看你想要什么了。”

“嗯，她最了解她整理的信息。”肖国元理所当然地说道：“地址我稍后发给你。”

用餐结束，服务员端上了果盘和甜点。肖国元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站起身来：“抱歉，接电话吧。”

这是一部黑色的商务手机，外壳上没有任何装饰。屏幕一片漆黑，但在他站起来的瞬间，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一条微信消息提醒，只显示了一半预览：“果园，我找到了你上次问的老照片的原版……”

肖国元坐回原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就关掉了屏幕。

妈妈说，老家的相册在搬家的时候丢了。我哥哥唯一的一张照片被塞进我的日记里，珍藏了很多年。